六十七军在东北那可是大名鼎鼎。不光是因为他们打仗厉害,更重要的是,他们抗日时特别坚定果断。
1931年九一八事变那会儿,王以哲手下的这支东北军的顶尖部队,也就是当时的第七旅,愣是没听那套不抵抗的指令。在参谋长赵镇藩和六二〇团团长王铁汉的带头下,他们跟进攻北大营的日本鬼子干了一仗,打得挺狠。到了1933年,长城抗战和冀东那边又开打了,军长王以哲带着六十七军的一〇七师、一一二师这些部队,在古北口和滦河两边大展拳脚,给东北军挣足了面子。
但这支队伍在1935年被调去陕西打红军,结果一一〇师整个师被红军消灭,一〇七师的六一九团也全没了,团长高福源还被抓了起来。这一仗让张学良少帅对打红军的想法有了变化。他先派了王以哲去跟红军谈,后来他自己也出面了。被红军放回来的高福源团长,在劝张学良和红军联手抗日这事儿上,可是帮了大忙。
西安事变发生后,六十七军被调离了西北,他们被派到了安徽的阜阳、涡阳,还有河南的沈邱、界首这些地方。军队进行了重新编排,一一七师和一〇七师合并了,一一五师也并入了一〇八师里。
1937年5月份,差遗二队这个由学兵们组成的队伍解散了,只有一小撮人没被遣散,共产党员刘家语就在这留下的少数人里面。没过多久,他和谢东平、郑里坚这些同志就被调派到了六十七军。
刘家语被安排到了驻扎在信阳的一零七师,那里的师长是金奎璧,长得又高又壮,一看就是个地道的东北汉子。等刘家语去向他报到的时候,金奎璧师长说:“听说刘先生你是东北大学的高材生啊(这是刘家语用来掩人耳目的身份),还会写文章,真是太好了,欢迎你!”
金师长接着讲道,咱们这部队的纪律风气实在是太差了。士兵们碰到长官在街上,居然直接转头就走,这像什么话!真要是有了紧急任务,这样能带得出去打仗吗?必须得好好整治一下这股歪风。你今天晚上就给我起草一份整顿纪律的命令。
刘家语很快就意识到了,金师长这是要考考他。王以哲将军以前带兵那可是出了名的严,他手下的师,军纪肯定不会差。他虽然写过不少文章,但像“训令”这种格式的文件,还真没动过手。没办法,只能硬着头皮把任务接下来。后来,他突然想到个主意,跑到师部书记官那儿,找了一本《公文写作指南》,照着里面的“训令”范文,依样画葫芦,熬了个通宵,赶出了一篇。
选文采用了那时候官方文件里常用的半文半白的句式,就是那种四六句,这种方式正好能让他多年在私塾里学的文言文派上用场。
第二天早上,他早早就把写好的命令拿给师长看看。师长瞅了一眼,夸他写得不赖,就说:“要不你就在师部干文书吧!”
刘家语干的这个活儿是司书,归师部书记官管。他的活儿主要就是帮师部写文件,还帮着书记官看好师部的公章,另外还得管着团以上军官护照的发和收。那个书记官,五十多岁,身子骨和精神头都不行,写东西也一般般,所以写文稿的活儿就全扔给刘家语了。书记官呢,也不细看,直接盖个章就给师长过目,师长说一声“行”,这事儿就算完了。这样一来,刘家语手头就宽松多了,干起他的地下工作也方便。他赶紧把自己的情况跟上面说了,盼着能快点儿跟部队里可能已经有的共产党员搭上线。
可情况突然有了大变化,刘家语到一〇七师才一个多月,就赶上了那个轰动全世界的七七事变,抗日战争就这么全面打响了。六十七军接到命令,火速赶到津浦路北线战场,死死拦住沿着子牙河南下的日军中岛今朝吾师团,跟他们拼了命地打,给了敌人狠狠一击。
9月20号那天,二十九军右翼撤了,六十七军就被晾在那儿了,成了孤军奋战。打了三天硬仗,冒门、东马村这些地方的守军,好几个营都快打光了,阵地眼看就守不住了。虽然又赶紧调兵遣将,反复冲锋了好几次,但都没能夺回阵地,最后实在是没办法,也只能选择撤退了。
9月末,六十七军收到第一战区的指令,他们先到献县,然后又急匆匆地跑到邯郸,跟商震部一块儿,帮助其他参战的部队安全撤离。
商震的部队只剩下个骑兵团,因此情况又跟津浦前线那会儿差不多。到了10月5号,六十七军又只能靠自己,硬着头皮对抗日军土肥原师团的大批人马。他们只能一步步往后撤,边打边掩护,虽然让敌人吃了不少苦头,但自己也损失很大,慢慢就顶不住了。因为没有商震部队的支援,最后只能往南撤退。
这次在华北的战斗里,东北军的五十三军看到二十九军撤退后,他们也跟着没打仗就撤了。不过呢,全军最后面的六九一团表现特别勇猛。尽管已经被敌人包围了,团长吕正操还是带着六九一团掉头回了冀中地区。他们后来改组成了人民自卫军,变成了共产党管的晋察冀抗日根据地里的一支重要队伍。
在津浦线和平汉线北段的激战中,六十七军始终冲在最前面,经常单独对抗敌人,损失非常大。他们虽然拼死阻挡日军,为友军撤退赢得了宝贵时间,立下大功,但却被那些只想着保存实力、不是逃跑就是躲藏的人指责。为此,军长吴克仁亲自跑到南京,讲述华北前线的真实状况,希望不再受第一战区的指挥。蒋介石答应让六十七军加入淞沪会战,于是他们又一次上演了单独作战的英勇场面,而这也成了六十七军作为一个整体部队的最后一次战斗。
淞沪会战从1937年8月13日一直打到了10月底,咱们中国军队开始有点吃紧了,转为了防守。到了11月初,日军第十军突然在杭州湾登陆,一下子就拿下了金山卫,还想攻打松江,想断了咱们的后路。就在这火烧眉毛的时候,六十七军接到了命令,火速赶去支援松江。他们跟守在那儿的保安部队还有四十军一起,硬是挺了三天。
6号那天,六十七军的战士们不顾大雨,从白鹤港、安亭这些地方加快脚步往松江赶。刘家语他们一〇七师也在那天抵达了松江的南边,他们沿着黄浦江北边摆开阵势,在金鹤浜、米市渡、得胜港这些地方都布置了兵力。他们跟大约500名已经过河的敌人打了起来,一直打到晚上。最后,成功地把占领金鹤浜、夏兴浜、张家村的敌人给赶跑了。
吴克仁军长带着六十七军军部和一〇八师,6号晚上抵达了松江。王公屿手下的保安队,还有郭汝槐带着的四十军,人数已经少得可怜,就剩几百人了。他们一看我们这支东北军,装备好、队伍整齐,士兵们一个个精神抖擞,立马觉得受到了很大的鼓舞。
很明显,守护松江的重担主要落在了六十七军的肩上。
7号一大早,日本鬼子的飞机和大炮就对六十七军的阵地开始了猛烈的轰炸。紧接着,他们的步兵也全面冲了上来。西门外的阵地情况变得非常危急,吴军长赶紧跑过去指挥战斗,还亲自带着士兵们反击,最终成功地把攻到西门的日军给打退了。
下午时分,敌人的帮手来了,他们马上又发起了猛烈的全线冲锋,那攻势真是又猛又急。
然而,六十七军和他们的兄弟部队豁出命来争取到的时间,却被上面的指挥人员给糟蹋了。到了8号那天,淞沪会战输得一塌糊涂已经成了明摆着的事儿,从上海逃跑到昆山的路上,挤得满满当当的都是撤退的士兵。可即便如此,六十七军还是铁了心要和四十军、保安部队一块死守松江。
为了达成“坚守三天”好让大部队安全撤离的任务,三支拦截队伍豁出去了,拿命来拖延时间。每一刻,都在流血牺牲!到了8号晚上,守城的战士们几乎全打光了。
这时候,日军已经把松江城的东门、西门和南门都给围住了。为了不让指挥部也被困在城里头,吴克仁、郭汝槐、王公屿他们几个商量了一下,决定让城里剩下的部队从北门冲出去。
虽然离开了松江城,但六十七军仍然被敌机紧紧咬住,不断遭遇敌机的追踪和扫射。到了白鹤港,他们正忙着搭浮桥,敌机又飞过来轰炸扫射,紧接着日军的追兵也迅速逼近。在密集的炮火中,军长吴克仁不幸中弹身亡。
松江之战,算是咱们军队大规模撤退前的最后一场硬仗,因为这场仗是在上海城外打的,所以那时候的新闻媒体都没怎么。更气人的是,国民党军政那边,为了掩盖自己在淞沪会战,特别是最后关头撤退时指挥得一塌糊涂,不光没夸六十七军一句好,反而变本加厉地诬陷这支英勇抗战的部队,说他们“突然逃跑,让全军吃了大亏”。他们还造谣说军长吴克仁投降了敌人。好在,有王公屿这些亲身经历过松江之战的人站出来说话,一直争到1989年清明节,台湾当局才把吴克仁将军的牌位放进忠烈祠里。
在淞沪会战里,跟着这支队伍没了命的,还有好多共产党员和那些受我们党启发的先进年轻人。像郑里坚同志,再加上戴汝斌、石以堪这些学兵队的兄弟,都在这场仗里献出了生命。
靠着在地下战线摸爬滚打多年的经历,在抵达淞沪战场前,刘家语从报纸、广播里已经察觉到:上海各界轰轰烈烈的抗日救亡宣传,还有给前线送物资、救助难民这些活动里,咱们党的地下工作者肯定出了不少力。
后来他得知,像潘汉年、李克农、刘晓、张劲夫、赵朴初这些人,还有刚从牢里出来的曹获秋,这些人都是我在华东和北京共事时认识的同志和朋友。那时候,他们在上海都忙得不可开交,忙着搞救亡宣传,支援前线,还有救助那些受难的百姓。
那时候,中央派了张爱萍带着吴克华、余立金、彭林这些军事上的大将去了上海,他们确实忙活了不少事儿。但在淞沪会战那会儿,真正冲到前线,和日本鬼子正面交锋的共产党员,估摸着也就我们几个被安排到国民党队伍里头的。
留在松江城的少量军队在8号晚上为了不被敌军围住,不得不撤出城外。而另一边,六十七军的两翼队伍在8号晚上一直硬着头皮跟敌人干仗,死守防线。但士兵们死伤惨重,衣服湿透,肚子空空,又冷又饿,力气都快用完了。好多地方都被敌人攻破了,六十七军虽然想再拼一把反攻,可实在太难了。到了9号早上,全军撤退时,敌我双方的阵地已经混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的了。
那时候,一〇七师的指挥部没个固定窝儿。打了三天三夜硬仗,大家都累得不行。到了8号晚上,刘家语就在青浦县一个小村子的空地上,靠着堆稻草睡着了。9日一早,他被一声巨响给震醒了,睁眼一看,自己的顶头上司那个书记官,还有指挥部其他的人,全都不知去向了。
他赶紧把师部的印章和一些关键资料打包好,跑到村子口一望,满眼都是正在撤退的兵士,说师部已经往西南跑了。负责断后的队伍也开始往后撤了。他二话不说,赶紧朝那个方向追去。
路上碰到几个零散的士兵,一瞅见他是师部来的,就跟着一起走。一行人匆匆忙忙走了大概七八里地,碰到一条挺宽的河,河面上有座桥。他赶紧跑到桥上往前一望,糟糕!对面一队日本骑兵瞅见他们了。奇怪的是,那些骑兵没骑马冲过来,反倒是下了马,端着枪就朝他们奔来。
这时候,刘家语心里头最挂念的就是得保住师部的关防,不能让敌人给抢了去。他脑子一转,赶紧甩掉背包,溜到桥底下,把外套一脱,就揣着个公文袋,里头装着师部关防、师长的章子,还有团长们的证件啥的,再带上手枪,一头扎进河里,顺着水流往边上漂,这样敌人就搜不到他了。他在冰凉凉的河水里头使劲儿游了老半天,估摸着有两三里地了,瞅见两岸没啥动静,这才爬上岸来。
往回撤的时候,刘家语亲眼目睹、亲耳听见,因为没有安排好撤退,结果变成了大乱逃。好多部队都挤在那几条小路和桥上,成了敌机轰炸扫射的活靶子。这让他对上面的指挥乱成一团火冒三丈,六十七军他们好不容易在松江拼死拼活争取到的时间,就这么被糟蹋了!
后来,有专业人士评估,在淞沪战场上,国军有很大一部分伤亡,差不多有一半,是因为没有防空手段,被日军的飞机给炸的。刘家语根据自己的实际经历来说,虽然不能确切说有一半那么多,但在战斗快结束时,至少有四分之一的伤亡,是在撤退时乱糟糟的,被敌机轰炸扫射,还有因此引发的混乱给害的。
他踏上寻找师部的旅程,首站抵达苏州。只见满大街都是逃散的士兵,店铺大门紧闭,想找点吃的喝的都难。他明白不能顺着敌军往西跑,便绕过太湖,改道西南,费了一番周折,最终抵达江西的浮梁。这一路上,他又陆陆续续碰上了自己师里的散兵,大概百十号人,于是带着他们一起经过九江,返回信阳。那会儿已经是12月底,天气冷得要命。
刘家语一路上瞧见的,尽是乡下荒凉,城里破败,老百姓过得那叫一个苦。他又琢磨起那些战场上牺牲的战士,还有无家可归的老百姓,心里头压得慌。他左思右想,觉得自己离了党组织,孤军奋战,工作也难展开。再说淞沪那一仗,六十七军,特别是那一〇七师,元气大伤,能不能重建都是个问题。在这儿耗着,怕是也难有出息。他打定主意,要离开这部队,去找党组织,去那些能让他为重建家园出一份力的地方。
师长已经回到信阳的大本营了,听说他是在刘家语那边的河边,被几个手下架着游泳逃出来的。刘家语跟师长汇报说:师部的防守物资和你的印章都拿回来了,团长们的证件也都还在,你赠给我的那把左轮手枪也安然无恙,而且我还带回来一百多号兄弟呢。
师长心里乐开了花,他原本就盼着能靠关卡防线重建队伍,所以对刘家语那是赞不绝口,说没想到这么个文弱书生,竟然这么勇猛,真是年少有为啊。师长还为师部撤退时没通知到他感到挺不好意思的,连忙道歉。接着他又说,你先歇几天,我推荐你去中央军校深造,等你学成归来,我必定委以重任。
不过,刘家语心里已经铁了心要离开部队去找党,所以就随便找了个借口跟金师长说,打算辞职去武汉找份合适的工作。金师长听了后,再三劝他留下,但刘家语去意已决。看到这种情况,师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,于是就喊来军需官,让他给刘家语80块大洋当作路上的盘缠。
淞沪大战是抗战里头规模最大、打得最狠的一场仗。根据战后中日两边公布的数字,日本那边出了30多万兵力,咱们这边则是70多万大军。伤亡情况是这样的:日本死了伤了98417人,咱们这边则是33万多人。单看伤亡比例,中日大概是3比1还多。不过,日军有飞机大炮的优势,咱们撤退时又吃了不少亏,被飞机炸、机枪扫,还被敌人追着打,损失惨重。但就算这样,日军也没占到啥大便宜。这事儿说明,虽然咱们武器不如人,但只要打法得当,攻守有序,还是能给敌人狠狠一击的。
刘家语在1938年新年那天,离开了六十七军,火速赶到上海。他根据自己参加淞沪会战的亲身经历,给八路军武汉办事处写了份报告。在报告里,他讲了自己对淞沪会战的一些看法,希望我们党领导的军队能好好研究淞沪会战,从中吸取经验教训。这份报告让周恩来同志很赞赏。
刘家语刚到武汉没多久,上头就下了道军令。六十七军和一〇七师被国民党给撤编了,剩下的人并到了一〇八师,还有部分被调去充实第57军了。
就这么一支优秀的队伍,莫名其妙地消失了。